小茜

抄袭鉴定论——概念定义(我把这部分写完了!!但我还没校对过……)

八角凉亭:

“著作权保护的是思想的表达形式,而非思想本身。”


 


一、写作目的


 


为向广大网络文学爱好者,尤其同人衍生网络文学爱好者讨论著作权侵权问题提供可借鉴的参考标准,为促进网络文学关于著作权侵权问题的探讨质量,经对法律,相关论文和判例的初步研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正等与琼瑶侵害著作权纠纷上诉案》等法律和案例,写作本文。


为确保客观,本文所有举例均不涉及网络同人写作。


 


 


二、定义


 


根据写作灵感迸发的过程和写作的过程,本章节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写作的准备过程,即落笔之前的需要搞清的内容。第二部分是正式的创作部分。


 


1、“梗”


 


梗,本应写作“哏”,读第二声,在传统相声中意为笑点。


后来在网络用语中被写作“梗”,其本意也被衍生,所涵盖的内容越来越宽泛。但总体包括两类。


一是“梗”这个字在网络生态中的初始形态和意义,即为某一群体内人尽皆知的的一种表达方式。这种表达方式率先被群体内的标杆人物所采用,然后像病毒一样在群体内蔓延,通常用于特定情境,有时词语内涵与字面意思有所出入。比如“真相只有一个”就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二次元梗”;“你行你上啊”是个体育圈,尤其是足球圈通用的表达方式;“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是个全民“政治梗”。


这个情景下的“梗”,与其本意“哏”的差别并不大。其特点在于篇幅短(通常只是一句话),使用者用梗的目的大多是为了“幽默”——形成一个句子里的笑点,“梗”的背后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或者事件作为注解,且表达方式的内涵和其背后的故事或者事件是密切相关的。


这种“梗”,其实就是所谓的“典故”。


 


第二种“梗”,也是本文所着重讨论的梗,是一种与文学创作有关的表达,指尚未进行具体人物性格、景物、场景、环境等修辞渲染性描写,仅设置基本人物并形成特定故事的片段描述。这种梗我暂且称为“原创梗”。


举例:


(1)《飘》中,郝思嘉迫于经济拮据不得不去见白瑞德,却又因为同样的原因没有合适的漂亮衣服,于是用母亲唯一的遗物——窗帘,做了裙子。


(2)郝思嘉之所以不惜把母亲的遗物改成衣服,穿着去见白瑞德,是因为她虚荣又好胜。


 


解释:“原创梗”重点不在于“基本人物”而在于“特定情节”。基本人物只是为了能够形成情节。因此(1)是梗,(2)是人设分析。(1)中的“郝思嘉”和“白瑞德”可以替换成任何人,基本故事不受影响。而(2)中的分析,是基于人物的性格的,将“郝思嘉”替换成别人,比如《音乐之声》中的玛利亚,这句话就不再成立了。(至于《飘》和《音乐之声》的用窗帘做衣服如何界定,请见后文。)


 


“原创梗”的重点在于“故事”。“典故”是从故事或者事件中提炼出一句具有逗乐效果,并能涵盖事件特点的语言。而“原创梗”的价值在于故事本身。它的另一个特点是,它常常是没有前因后果的,也就是没有情节,因此是片段式的,没有向上的来源和引出的走向,其存在的意义在于其本身的趣味性。它可以随意放在一篇文中任意合适的地方。


还是上文的例子。郝思嘉用窗帘做裙子这个情节的魅力在于它本身的创意让人感到新奇。单单看“用窗帘做裙子”这个事件,不需要向上推倒出她经济拮据——她或许只是觉得窗帘布特别好看。也不需要向下引申出她要去见白瑞德——她可能是要去参加一个舞会。


换句话说,“梗”是具有独立性的。是一个可以单独提炼的细节,其魅力不需要一个特定的上下文语境来衬托,脱离语境也不影响理解;“梗”也是具有多重可能性的,每个人对于梗的上下文可以有不同的想象,对梗本身也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总而言之,本文所述的“原创梗”,就是一个脱离上下文的细节片段。


 


2、脑洞


 


昨天@姚金娘Nya提醒我说,比“典故”大一点的“梗”叫做“脑洞”。我当时觉得对极了。后来又觉得好像不是很对。


比“典故”大一点的“梗”还是应该叫“原创梗”,因为这种“梗”的性质倾向于下文中“故事片段”的定义,不具有逻辑性,也就是没有情节,而非我们通常意义上的“开脑洞”。


脑洞这个东西,其实已经很大程度上脱离著作权保护的范畴了。脑洞不是个表达方式,脑洞就是思想本身。


举个例子:《鬼吹灯》和《盗墓笔记》。


作者显然都开了个脑洞说,我想写一个关于一群人盗掘古墓的故事。在这个过程中这一群人遇到了一系列危险,面对着终极的谜团,一步步走向未知,最终揭开了谜团(当然三叔最后没圆回来)。


但这个脑洞最终形成的“作品文本”,大到人设,世界观设定,小到故事情节,角色表达,差之千里。


脑洞和题材的区别在于,它比题材细节化。题材只是大体说明了作品的内容分类,单单说“我想写一本盗墓小说”,不是个脑洞,一定要形成大体的故事,具有一定的情节性才能被称为脑洞,这很容易理解。


但脑洞和“梗”的区别很难分辨。他们的相同点在于:(1)主角都是可以替换的;(2)都有发展和想象的空间。它们的区别在于:(1)是否具有“情节性”;(2)是否对发展和想象的空间作出了一定限制。


举例:王安忆写《长恨歌》写王琦瑶脱棉毛裤写了三张纸,但是“王琦瑶脱棉毛裤”就算写得再长,长到一个章节,这还是个“梗”。因为,第一,它没有情节性。“脱棉毛裤”这件事当中没有建立任何没有逻辑关系。第二,它对上下文的发张和想象无法作出任何限制。向上没必要推出她为什么脱棉毛裤,向下推不出她脱了棉毛裤要做什么。它可以因为独特的新颖性而成为文章的华彩部分,但它还是个不影响文章进程的细节。它可以加在任何一本小说的任何一个部分,对前因后果没有限制。


而“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坐在房间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之所以至少算是一个脑洞,是因为,第一,它具有一定的情节性。这个段落里包含了两个基本事件:“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这背后包含了一个可推知的故事(这在下文的故事会有定义);“人类听到敲门声”是一个事件。这两个事件内是包含逻辑关系的,即“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是不该听到敲门声的,但他偏偏听到了”。第二,它对上下文的衍生想象作出了很大的限制。“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限定了之前的故事必定是个人类离开地球或者人类逐渐灭绝的故事。王琦瑶脱棉毛裤对上文真的没限制,她在什么时候脱,什么情况下脱都可以;“敲门声”和本句的逻辑关系向结合,则限制了后文必须根据敲门声进行生发。但是王琦瑶绝对可以是个精神病人脱了棉毛裤出去遛鸟。从这个片段中推不出下一步将像哪里发展,因为这个片段本身没有情节性,没有逻辑关系。


之所以要把脑洞和梗鉴定的这清楚。是因为个人理解下,“梗”是非常具体的表达方式,属于著作权保护的范畴,但“脑洞”在很大程度上不是。


法律一定是保护“王琦瑶脱棉毛裤”这三页描述的。但“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这个想法,谁都可以拿去写,即便这个脑洞一开始不是你开的。


因为“原创梗”是表达,“脑洞”是思想。“原创梗”是定式的,脑洞是灵活的。


但如果我把“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坐在房间里”扩写成“多比躺在床上无趣的望着天花板。这个月初地球上最后一批人类——包括他讨厌的父母亲戚,聒噪的朋友,趾高气扬的同学 ,迂腐的老师,终于也乘着‘未来号’离开了地球,去往三光年之外新开发的一颗类地行星。啊,听说那里棒极了。有紫色的草地灰色的树木和浅绿色的海洋,天空永远布满变幻莫测的橙色星云……哼,多比撇了撇嘴,简直搞不懂这是什么可怕的配色。于是多比躲在飞船的逃生舱里,在飞船起飞的一刹那把自己弹了出去。然后回到了自己狭小的,没有窗的睡眠箱子。就让我烂在这里吧。反正去了那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那里永远有一圈讨人厌的人。包括他的父母,所谓的朋友、同学和那些他永远不想再见到的老师。”这就从一个脑洞变成了一个片段。脑洞从而具体化了,我的这段表达就成为了我智力表达的成果,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而即使我已经写出了这样一段文字,法律保护的仍然是这段文字本身,这段文字所表现的“脑洞”,依然是可以随便拿去开的。


脑洞在网文届的体现比较明显的是说,很多作者都会把“脑洞”写在梗概里。例如:“Erik觉得他们该要个孩子了,但Charles却不这么想。”这个脑洞谁都可以写。


 


 


3、题材和体裁


 


高中语文“古诗鉴赏”这一部分,出卷老师最喜欢出的题除了这首诗的中心主旨是什么,就是这首诗的“体裁”和“题材”分别是什么。


所谓“体裁”,《简明美学辞典》认为,“(体裁)表示一门艺术内部分类的概念……每一种体裁都有一整套相对稳定的艺术手段,这些艺术手段就是这体裁的独特辨认标志。” 


而在文学中,这类艺术手段通常表现为文章的样式。比如诗词,是五绝,七绝,还是古风;是苏幕遮,江城子,还是鹧鸪天。又比如现代文,是记叙文,散文,还是小说。如果是小说,那么是短篇还是长篇。等等。


而所谓“题材”,是指“文学作品描绘的社会生活的领域,即现实生活的某一面”。也就是说,这篇作文体现的到底是现实中哪一部分的人事。这首诗到底是田园诗,边塞诗,怀古诗还是宫怨诗。这篇小说要写的是校园生活,职场人事,黑道风云,宫廷斗争,还是纯粹的就是想开开车。


 


4、设定


 


就人物而言,涉及性格,职业,家庭背景,所在城市,所生年代,是否具有特殊能力或者其他容易识别的个人特征。打游戏的可以想象FIFA的球员卡,或者参考“百度百科”的名人介绍。尤其是“百度百科”名人介绍,可以说是标准的人物设定攻略。有些作者因为文本的需要或者个人偏好,会设定更多的细节,比如,有什么习惯性小动作,喜欢什么颜色,大多穿什么样子的衣服,等等。


撇开故事背景,人设是否互相抄袭实际上很难单独作为抄袭的认定标准。除非你硬要抄柯南我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普通的强攻弱受霸道总裁痴心忠犬公主病女主黑化女王,只要不抄到容易识别的个人特征细节或者特殊能力,否则再相像,也不能独立判定为抄袭。(注意,这里说的是把人物拎出来独立判定。)


 


人物关系设定也是一样的。所谓人物关系包括亲属关系(亲子,夫妻,婆媳……),亲密关系(恋人,朋友……),对立关系(敌人,亦敌亦友,利益捆绑)……即便是“我是独生子,我爸妈离婚了,我妈找了个歪果仁再婚去了美国”这种程度的人物关系相似,撇开上下文,也不能独立判定抄袭。普世领域的亲属、亲密关系是如此,即便是比较特殊的情感纠葛设定,比如,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万磁王和X教授,也是如此。这两对人物,单独评价,无论是从人设还是人物关系的设置上来看,都有很强的相似性。 但如果联系上下文的行文逻辑,两对人物之间的互动方式,对故事情节的整体影响,于其他人物之间的关系,那么显然,这两部作品的表达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很难说这两对人物之间的关系是相互抄袭的。


 


就故事背景而言,涉及整体年代,世界的地理风貌、人文风貌、物种分布等等这些比较客观的因素。也涉及当时世界的价值观,政治体系,权利格局等等这些主观因素。


通常作品的故事背景设定是容易重合的,因为有些故事背景非常受人欢迎。例如美国的禁酒令时代,欧洲的两次世界大战时代,日本的昭和时代等等。这样的重合并不构成认定抄袭的主要因素。至多是在抄袭认定中列为参考对象之一。在抄袭的认定中,对于“故事整体设定是否重合”这一点依赖较为严重的是科幻、玄幻、奇幻,魔幻和反乌托邦作品。 而这其中又以架空文本最为突出,例如《冰与火之歌》、《哈利波特》、《魔戒》、《纳尼亚》等等。在对这一类作品进行抄袭认定的时候,应当尤为注意故事的世界观设定对比。对于这类作品,有时,仅仅世界观设定的严重重叠,就已经足够成为判定抄袭的基础。


 


以下为本文的第二部分,涉及当写作开始后,作者所产出文字的具体表达形式,相比上一部分融入行文中的设定、题材等等要具体的多。也是被称为 “叙事”。因为抄袭主要涉及小说,因此这里的分析以“典型叙事”结构为例。按照电影的划分标准,一部叙事电影可以被分为四个部分,即“故事”“情节”“角色”“视点”。 但因为要分析是否涉及抄袭,除却这四大点,本文另外加上一个细节,即“片段”。以下逐一定义。


 


1、情节和故事


 


把情节和故事放在一起说是因为很多人没法区分它们。


所谓“故事”,是指只是所有呈现给我们的事件和我们能推断出的事件。而所谓“情节”,是指以某种形式或结构对一系列事件的的安排或构建。


由此可以看出,故事是有实体的,而情节是没有实体的。故事是能被陈述的,而情节是陈述故事的内在逻辑,是不能被单独陈述的。


《如何写影评》一书举得例子非常好,直接引用:


    所有描绘拿破仑人生的电影讲的故事都是一样的:他的出生、权利的上升、法国大革命及其结果,还有厄尔巴岛的流放。但是,不同的电影里情节是按照不同的方式组织和安排的:可以以拿破仑在厄尔巴岛度过的最后时光开始,通过一系列闪回来讲述整个故事;也可以从他的出生开始,按照时间顺序要检视他的一生。


 


以上的例子可以看出,同一个故事一不同的情节叙述,不是抄袭;换个角度,同一个情节串联不同的故事,也不是抄袭。以剧本举例,《撞车》和《巴别塔》的情节安排何其相似,都是类似于多米诺骨牌效应,层层递进的推导方式,但这两本剧本因为所要阐述的故事内核的不同,具体事件不同而不能被认为是抄袭。


所以,这两个要素的区分是必要的。但在认定上它们又是紧密相连的。因为脱离故事,情节只是一种写作手法,许多畅销小说都运用了相似的写作技巧和串联方式,以至于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好人坏人一目了然。这并不是因为写手之间互相抄袭“情节”,只能怪罪于作者技法平庸。很多故事经过提炼都可以写成“A爱上B(事件一),B爱上C(事件二),最后谁都没跟谁在一起(事件三)。”但由于具体事件的发生方式、发生顺序,甚至发生原因的不同,也不能被认定为抄袭。


 


2、角色


 


也就是小说中的人物。不同于上文所说的人物设定和人物关系,叙事中的角色主要指人物在一系列事件发生过程中所产生的变化,与其在情节上的功能。


这个元素对抄袭的作用主要体现在角色作为推动故事发展的连接点上。也就是说,有些故事是以人物为核心,根据人物在环境中的变化,来推动情节发展的。所以说,在这样的小说中,人物的变化,就是整个故事的逻辑关系,负责串联事件,最终推导出结果。


因此这里的“角色”作用实际与情节一致,不赘述。


 


3、视点


 


视点是说叙述的角度。是第一人称,第二人称,还是第三人称。是从“我”的主观角度看待故事,还是从第三者的客观角度看待故事。视点是写作手法的一部分。可以被划归为“情节”的范畴。因为情节的发展必定要从一个角度着手。无论是从头到尾始终保持一致的视点,还是在不同的章节中不断切换角度,亦或在同一章节中从不同角色的角度出发描写故事,这都与事件排布的方式和整个故事发展的逻辑关系有关。


 


4、片段


 


 


有两种层面上的片段。一种是文字表达上的片段。一种是情节上的片段。


所谓文字表达上的片段也就是所谓的“原创梗”。是一个与上下文无关,能够单独陈列,不影响剧情发展的片段。在性质上趋于描述性,没有情节性,对上下文不构成具体影响。


这样的片段分析即是“原创梗”的分析,这样的片段重合即为原创梗的重合。只不过是名称不同而已。


 


而所谓情节上的片段,即为是一个故事里的一个“事件”。一个大故事里的小故事。它是有情节的,对上下文的衔接有一定程度上的影响。未必是绝对必要的,但是值得一提的。它自身是可以完整的构成一个“小故事”的。


比较好区分的方式就是,当我们看完整部作品,合上书,来复述整部作品的时候,这个片段有没有提及的必要。(复述不是概述,更像是缩写)如果有,那么这是一个事件。如果没有,那就是一个梗。


我们拿“神奇动物在哪里”来举例(对不起我知道这是剧本……)。Newt跟胖子进入他的箱子所看到的一系列神奇动物是个明显的“梗”。包括胖子孵化的那枚蛋,也是一个明显的“梗”。虽然这是电影的华彩部分,在故事结束之后会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影响,但如果概述故事,它没有提及的必要。


但市长儿子之死,虽然是个非常非常小的点,但在复述的时候到底要不要提及,我就要想一想了。我需要想是因为,这是克雷登斯爆发的一个结果,他爆发有很多结果,毁掉建筑物,Mary的死,等等,市长儿子的死只是其中之一。但如果不说,人类和魔法世界的冲突加剧就不具备事实基础,在克雷登斯默默然爆发所造成的所有结果中,这是形成最大规模恐慌和影响的一个,并最终造成了人类和魔法世界的对立,魔法世界的紧急状态,以及纽特不得不对整个纽约一忘皆空。一切起始于这个点。


虽然最终在复述的时候我可能只会非常简短的提到,但我可能还是必须要提到。


那么即便它再题外,再不精彩,那么它本身还是构成了一个事件。